陆宥舟拉着她出了电梯，走到大厦走廊宽大的落地窗前，不远处二十几层的高楼已经被视觉对比缩小化，俯首往下看时，只有蝼蚁般大小的人在横七竖八的街道上蠕动，放眼望去有更多喊不出名字的高楼大厦，有外墙统一式样的建筑群，甚至还能看到外围城中村里渡了层灰蒙的远山。
“小师傅，等我高考完了，我们去蹦极好不好？”叶羽柠眼花缭乱地看着这座城，偶尔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上一阵子。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说电视里的管理层都要把办公室安在高层，俯首时看这人世间便有了上主之范，看着都城里平民百姓为了生计奔波劳累，看着上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又随着红绿灯走走停停，而自己置身世外，高高挂起。
“好。”
“那你不怕我没考到想去的大学，到时候趁着绳子没绑上的空档跳下去吗？”
“那我跟你一起。”陆宥舟说着，在叶羽柠身后添了道力，吓得她踉跄了一下，双腿一软，条件反射地一把拉住陆宥舟的手，后者似笑非笑道：“看来不用我主动，你能直接把我拉下去。”
叶羽柠猛地松开了手，撇了撇嘴。
她才舍不得把他拉下去，坠入这肮脏的凡尘里头。
“小徒儿。”陆宥舟淡淡地唤了她一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毕竟你又不殉情。”
“掉下去没价值。”
叶羽柠扭头看着他，“那我要是殉情呢？”
“那我替你。”陆宥舟也看向她，顿了顿，“搞他？”
“滚！”她低笑着骂了句。
“行了，别想了。”
“这万丈高楼哪都能看见，所有能活着踏足的地方都不叫远方。”
陆宥舟说着站到了他身后，用力将她的肩膀向后打开，又再让她抬起了头，“况且我的小徒儿一年学完了高中三年的东西。”
“这是我来时的路。”
“我等你一起再踏上归途。”
“不论你在哪。”
这番话着实把叶羽柠挠得心痒痒了，这男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又偏偏带着艺术，总喜欢欲扬先抑地毒舌一番，再难得温柔地一字一句把人哄回去。
她深陷于这样起伏的汪洋里，风平浪静时与他同行，风起浪涌时向他偏离，缩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晴空万里。
“那我考B大，天天都能回家。”叶羽柠踮脚靠在他耳边笑道。
学校的广播日复一日地在课间单曲循环着《少年》，许是陆宥舟的加持，叶羽柠在这最后一个月过得很是平静，她不再执着于那超过录取线的几十分，也不焦虑于一个月能否再航行到有终点的前方。
因为无论她在哪，少年都会风雨兼程地等她回家。
夏天的风沿着少年走过的路轻拂在叶羽柠身边，悄然把六月带入时间的长河里，伴随着梦想和别离的月份掺合着喜怒哀乐。
叶羽柠在高考前两天选择了住校，毕竟七中属于全封闭考场，总归是提前几天适应的好。临行前陆宥舟给了她一条红头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祝福语。
“去年学校出征仪式人手一条，我最后拿的，上面已经被签满了，这些人都考得不错，你把它和你的绑一块，偶尔迷信一下。”
“这几天，它替我陪你。”
叶羽柠被这奇怪的仪式感逗笑了，也颇为郑重地双手接过，“我一定加油。”
“别甩我太远。”陆宥舟揉了揉她的头。
叶羽柠离开以后他的紧张感方才涌了上来，他何尝不害怕所爱隔山海，不过他倒也计划好了，倘若她真去了千里以外的城市，那他已经准备好来回的路费了。
高考的战场是笔下激烈的征战，千军万马一笔一画书写着未来，梦想在头脑里嘶吼叫嚣，他们追寻的诗和远方也跟着空白答题卡一点一点被填满而推搡着靠近。
叶羽柠状态难得的好，她所在考场外正好是高考出征时她们班所站着的地方，那天班上的人都把手中的红头巾绑在了旁边高大榕树下，她难得凑热闹地等到人群散去，丈量着这棵百年榕树的高度。
她想把它们绑在最高的枝头，风吹日晒人来人往它们相互交缠无所畏惧。
“喂，你这行不行啊？”郁少轩的声音忽而在她身后响起。
叶羽柠被吓得浑身震了震，回过头去看见他趴在教室窗台上看着自己，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脸上，他冲自己笑了笑，树上不知名的鸟儿给他配了音。
她看了看手中的红头巾，脑海里又浮现出陆宥舟那张不常带有什么表情的脸，若他没有在那清幽寂寥的墓园里走过那一遭，或许现在也如此明媚干净。
她最初也喜欢这样阳光的男孩。
“瞧不起我？”这一年郁少轩天天下课便在她耳边滔滔不绝找话题聊天，久而久之叶羽柠便也把他处成了兄弟。
“得了吧，就这小身板，万一摔坏了怎么办。”郁少轩从后门走出来，拿过了她手里的红头巾，“体委除了每天跑操，总该要有点作用的。”
没等叶羽柠反应过来，他三两下便爬了上去，在第一个枝头那儿顿了顿，向下大声问道：“喂，叶羽柠，你要挂哪？”
叶羽柠还哪敢指那最高的枝头，毕竟郁少轩怎么着也是要高考的人，搞不好把人弄残了她可负不起这责任，“就这儿吧，谢谢啦。”
他三两下又蹦了下来，论身手他真挺有能耐，面对着叶羽柠投过去那略带崇拜的目光，郁少轩还真就直接把骄傲两字刻脑门上，“也就小时候爱摘果子，爬了几棵无师自通咯。”
“凡尔赛？”
“嗯，凭本事的。”
两条头巾被挂在了岔岀去的第一个枝头那儿，叶羽柠的考场在二楼，她的位置又凑巧坐在窗边，稍稍抬头看见不远处被签满了祝福语和名字的两条红头巾在风中起舞，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的未来，他们两人也是这般自由地相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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